丽丽第一次反抗家里，是把相亲对象的宝马车钥匙扔在茶几上。那天客厅飘着她妈刚炸的油条香，她爸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：“彩礼都收了，你想让全家在村里抬不起头？”水晶吊灯的光打在她妈新烫的卷发上，金灿灿的，像极了对方承诺的那套市中心婚房。 结婚那天她穿的婚纱是租的，因为婆婆说“反正就穿一次”。敬酒时老公的发小搂着她肩膀起哄“嫂子真是好福气”，她看见老公眼神飘向别处，手里的白酒杯晃出细碎的光。头半年她确实活成了亲戚嘴里的样板戏：每周去商场买新款包，朋友圈晒着温泉酒店的九宫格，连小区保安见了都要多问一句“王太太今天开哪辆车”。直到那天半夜她发烧到39度，老公在KTV的包厢里回微信：“找管家送你去医院，我这儿谈生意呢。” 撕破脸是在结婚一周年纪念日。她炖了三小时的乌鸡汤凉透了，老公带着一身香水味回来，把离婚证拍在桌上：“我妈说你生不出孩子，当初要不是看你家陪嫁那套商铺，谁耐烦跟你演戏？”她突然想起逼婚时父亲拍着胸脯保证“他家三代单传肯定疼你”，想起母亲偷偷塞给她的避孕药“先稳住再说”。原来这场笑话里，她才是唯一的观众。 现在她在夜市摆摊卖烤肠，每天收摊后数硬币的声音比婚纱裙摆的沙沙声踏实。上周遇见当初劝她“嫁了就是享福”的三姑，对方盯着她胳膊上的烫伤疤啧啧称奇：“放着别墅不住来遭这罪，图啥？”她正往烤肠上抹蒜蓉酱，腾不出手擦汗，只能笑着歪头：“图夜里能睡囫囵觉呗。”夜市的灯泡忽明忽暗，照得她面前的价目表格外清楚：烤肠6元，爱情无价。